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头顶滑到了西边。久到他的膝盖在沙地上陷出了两个浅坑,沙粒嵌进他的皮肤里,留下细密的红印。他没有起来。他跪在那里,低着头,额头几乎碰到沙地,像一个在等回音的人,但始终没有等到。
风一直在吹,芦苇一直在动,水一直在流。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许他在等那个笑声再响一次,也许他在等那个老妇人走过来跟他说什么,也许他只是在等自己能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久到他感觉不到膝盖的存在了,久到他的呼吸和河水的节奏合在了一起,一进一出,一涨一落。但他还是没有站起来。他不知道他跪在那里,除了跪着,还能做什么。他不能把水截住,不能把船拖回岸边检查,不能在沙地上找到一串脚印。他只能跪着,让自己成为那一段河岸上多出来的一小截重量。
他听到有脚步声从村子的方向传来。
很轻,像是一个人不想打扰别人,把脚步放得极轻,但还是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脆的,被踩断的声音,像是有人小声叹了口气。他听着那个声音,没有抬头。脚步声越走越近,在他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停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他认出了,是昨晚那个择菜的老妇人。
“你还跪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他跪在那里,没有动。她站在他身后,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坐下。她站在两步之外,像是在等他开口,又像是在等着看他会不会自己站起来。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是陈述。
“她不会回来了。你跪到天黑,她也不会出现。她走了。”
苦行僧终于抬起头,但没有站起来。他看着河水,水面上有光点,碎碎的,像碎银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轻一些:“那她去了哪里?”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她也在看着那条河。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了她灰白的头发,她没有去拢,任它们散在风里。她站在他身后,像一棵已经被风吹歪了多年的树,不再需要努力让自己站直了。
“可能去了下游。可能去了上游。可能哪里也没去。”她停了一下。“她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只是有一天没有撑船。第二天船自己漂回来了。没有留下任何话。她也没有留下什么嘱托,没有说她要去哪里。她只是走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