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一些,说:“那块石头她还坐过。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苦行僧没有回答,但他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膝盖已经僵了,他站直的时候听到了自己关节里细微的咔嗒声。他转身,跟着她走。她走得很慢,脚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条走过太多次的路,已经不再需要用力去踩实了。她的肩膀一高一低,左肩沉下去一些,像是扛过太久的重物,已经不记得怎么摆平了。她带着他走到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树下,树根裸露在外面,交错盘结着,像一堆纠缠的蟒蛇。她指着树根旁边一块石头,说:“她经常坐在这里。每天傍晚,她坐在这里,看着河,有时候坐到天黑才回去。她坐在这里的时候,谁喊她她都不应。她只是坐着,看着河。”
苦行僧看着那块石头,石头不大,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石头也记住了那个人的形状。他在石头前面蹲下来,把手放在石头上,石头是凉的,但他感觉到那凉意底下有一层薄薄的温,像是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留下的余温。他的手指沿着石头边缘慢慢滑过去,摸到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像是有人坐得太久,连石头表面都被压弯了一点。他想起自己跪在河边时膝盖陷出的那两个坑,和这处凹陷一样,都是身体留在世界上的痕迹。
“她坐在这里的时候,她在想什么?”他问。
“不知道。”老妇人说。“她不说。我也不问。她坐在那里,我在旁边择菜,偶尔她会开口,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一次她说:‘水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但不会把河床带走。’她不看我,是看着水说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记住了。”她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一次她说的更短。她说:‘够了。’就两个字。然后她站起来,走了。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这棵树下。”
苦行僧没有说话。他坐在那块石头上,手放在膝盖上,面朝河水。他能感觉到石头表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留下的余温,虽然已经不烫了,但仍在那层薄薄的温度里,隔着粗布磨着他的指腹,像是很多个傍晚留在同一个地方的体温。他坐在那里,和她坐过的同一个位置,看同一条河。他想知道她坐在那里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他看到的只是水在流,光在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