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死了吗?”他问。
老妇人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把篮子提起来,放在膝盖上,没有看他。她的手指在篮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他没有催她,只是等着。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了她灰白的头发,几缕飘到眼前,她没有去拢。
“她死了吗?我不知道。”她说。“她可能死了。她可能没死。她可能还在船上,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我只是个择菜的。我没有去问。我只知道有一天,她的船自己漂回来了,船上没有人。”
她站起来,提着篮子,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她的背是弯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迟疑,像是每一脚踩下去之前都在等地面给她一个回应。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年轻的苦行僧。暮色里,她的目光变得模糊了,几乎要被河岸上的阴影盖住,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却比刚才清了许多。
“你如果想知道她死没死,去河边等。如果船第二天又漂出去了,她就没死。如果船一直停在那里,再也不动了,那她就是真的走了。”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继续走了。她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被村口的树影遮住了,看不清了。
苦行僧坐在河岸上,没有站起来。他听着河水的声音,哗——哗——哗——,那声音和他在别的河边听到的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这条河的名字,也许是他坐的位置,也许是天色刚好在这一刻把水面染成了铜色,正好是他听过的那种颜色的声音。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等一个答案,现在他被留在这个问题里,等天自己亮。
天完全黑了,星星升起来了。河面上有光,碎碎的,银白色的,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水面上。那艘船还停在岸边,船头朝北,船尾朝南,系在一根木桩上。绳子是松的,像是有人解过又系回去了,没有系紧。船板上落了几片枯叶,被夜风吹动,从船头滚到船尾,又从船尾滚回船头,像某种细小的、属于夜晚的仪式。船底有一小片被水浸过的痕迹,像是涨潮时水位触到的线。他坐在那里看着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船边,蹲下来,把绳子又系紧了一些。他退后一步,没有上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等船自己决定要不要把他接走。
他在岸边坐了一整夜,露水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