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起来。她的余光看到他在动,看到他的衣摆从船板上抬起来,投下一道移动的阴影,那道阴影从她的脚背上扫过,像一根手指从她身体表面轻轻滑过。他跨下船,踩上沙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在沙地上慢慢变远,被晚风带走,渐渐淡成了一团模糊的响动,然后化进了流水声和草叶碰撞的细碎摩擦里,最终什么也听不到了。她依然没有回头。
她只是坐着,看着河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背。凉了。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已经不剩任何温度了。但那里有一个形状,像水退去后留在石头上的水位线,浅淡,看不出颜色,但它不会消失。她知道它会一直在那里,像河床上的岩层,看不见,但托着整个河床的重量。没有人会弯腰去摸它,但它在。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脚收回来,盘腿坐着,面朝河水的流向。河水还在流,不紧不慢。她坐在船头,像是在等它回到某一个位置。她已经不急着去什么地方了。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只脚缩在膝下,一条手臂搭在船舷上,人往后靠了靠,手指搭在船沿上,像是要把船留在河中央,不让它靠岸。她就这样坐着。
河水从她面前流过,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