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走。
“那个笑声,是什么时候的?”
苏朵拉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想那个笑声。她想起那件衣服,那件有咖喱渍的衣服,她搓了很久,搓到手指发白,搓到那团黄渍纹丝不动。她那时候忽然停了手,看着那团渍,看着它边缘模糊的样子,觉得自己也是一件洗不干净的衣服,穿在身上很多年了,穿得越来越旧,越来越薄,但那团渍还在。她不觉得那团渍是脏的。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块胎记。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像水从地底冒出来一样的笑,你拦不住它,它自己会来。
“在瓦拉纳西。烧尸场边上。我洗一件衣服,上面有一块咖喱渍,洗不掉了。我搓了又搓,搓到手指出血,它还在那里。然后我就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觉得,洗不掉了,那就留着吧。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被洗干净的。”
她说完了。她没说那件衣服后来被她穿在身上了,她没说那团渍后来变成了一朵花,她没说它成了她的“唵”。她只是说了那个笑,那个像水泡一样从深处浮上来的笑。她觉得这就够了。有些话不需要说全,你只说一半,听的人自己会把另一半接上。
老人坐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像一层厚棉布,把夜晚的凉意隔绝在外面。河水流过,风从她耳边擦过,细微的触感像是在她的耳廓外侧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图案。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弯着,指甲是短的,有的裂了,有的已经长出了新的,但新的也是歪的,像被风吹歪的树苗。她用拇指摸了摸食指的指甲边缘,粗糙的,像砂纸。
过了很久,她听到老人站起来的声音。很轻,木板微微响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移动,像一棵树在风里慢慢弯下腰,重心在寻找落脚点。他走过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脚掌试探板面的干湿和纹理,像走在一段他还不完全熟悉的地形上。他走到她身边,停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影子遮住了她左半边身体的光——星光被挡住了,她的胳膊上多了一小块阴影。
他蹲了下来。在她身边蹲下来,和她一样面朝河水。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离她的肩膀只有一掌的距离,他的呼吸在她耳侧轻轻拂过,几乎没有声音,是一种极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