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看老人。她感觉到他在听,他的耳朵朝着她。
“饿鬼舔烧焦米粒的声音,我是在烧尸场听到的。那不是真的饿鬼,是烧尸人说的。他们说每一个火堆旁边都有饿鬼围着,等着吃那些烧剩下的东西。我不信鬼,但每当有尸体烧完,火堆里会剩下一些焦黑的小块,风一吹,灰就散了,那些小块在灰里滚来滚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舔。我听了十几年,每天晚上,风从恒河那边吹过来,带着那种声音。那个声音和我的心跳已经分不开了。有时候我睡不着,就坐在棚子外面,听那个声音。听得久了,就不觉得它是别人的声音了。它变成了我自己的。它的节奏和我的心跳一样快,又一样慢,像在提醒我,火烧完了,灰落下了,还剩下一点细碎的东西在动。”
她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停得更久。水在船底流着,哗——哗——哗——,水声填满了那段停顿,像一个耐心的缝隙。她没有说那个洗不干净的衣服的笑声。她觉得不需要说了,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把它放在那里了,放在船板上,放在她和老人之间,放在夜色里。那句话会自己呼吸,自己生长。它不需要她再解释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句话和她的呼吸在一起,在河面上空漂浮着。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沉默不像拒绝,不像思考,像一种倾听已经转向了更深处,像一个人在水面上听到水底传来的声音,他需要把耳朵贴近水面才能听清。她等着,等一个回声从山的那一侧弹回来。她不知道那个回声会不会来,也不知道它会以什么形状回来。
然后她感觉到他在动。不是站起来,是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从船尾移到了船中央。木板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细小的吱呀。她还是没回头,但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靠近——是一种空气被推开、又被重新填满的过程,像有人在你背后点了一盏灯,你看不见那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