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松开手,温软的触感消失,他竟觉着心口空了一下。
他怔怔地坐起身,望着自己的手。
被咳疾病痛折磨得无法安睡的许多夜晚,都是一个人蜷在榻上、浑身发冷发痛。
多少年了,他都是这样挨过来的。
可自从月琴来了,闻见她身上那股子香。
每到夜深,心口熟悉的痛意刚一起来,他会不自觉地想:她在不在?她若在,这痛是不是就能轻一些?
这念头像一根藤在他心里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好,还是坏?
月琴于他太危险了,太可怕了。
他望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
月琴,月琴。
念着念着,他叹了口气。
谢素卿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披了外衣,绕过半伏在床沿的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里间。
月琴醒过来时,天已大亮。
她先是一惊,猛地坐起身来。不知何时,她竟伏在床沿睡着了,直睡到现在。她慌忙抬头去看榻上。
榻上空无一人。
月琴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她揉了揉酸麻的腿,刚要起身,便见绛雪掀了帘子进来。
“你醒了。”绛雪道,“公主一早就出殿了。临行前留了话,说藏书阁里有些旧籍要整理,让你过去帮着抄录、编目。”
月琴一怔:“藏书阁?”
“是”,绛雪顿了顿,道,“公主要寻几卷前朝旧档,量不小,怕是要费些时日。公主的意思是,让你先搬过去住下,慢慢整理。几时整理好了,几时再回来。”
藏书阁在宫城西北角,离含章殿远得很。公主让她搬过去,慢慢整理。这哪里是让她去整理旧籍,这分明是打发她走。
她自问这些日子,侍奉公主,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懈怠。昨夜,她守着他,护着他,连手都不敢抽出来,怕惊醒了他。可换来的却是一道轻飘飘的、让她搬去藏书阁的口谕。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着,自己似乎是有些明白的。
昨夜,是她逾矩了。
她不该进里间,不该搂着公主,不该让他抓着自己的手,睡了一整夜。
一个宫婢与主子那般亲近本就是大忌。
公主素来性子冷,最厌恶旁人的亲近。她昨夜那样,怕是冒犯了他。
月琴垂下眼,心里一片冰凉。
她又想,藏书阁那地方,岂不是可以自己待着?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度上意,只与那一室的书卷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