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念头刚起,另一个更冷的念头压了下来。
若公主就此,把她忘了呢?
一个无权无势、无亲无故的宫婢,被主子打发去了冷清的藏书阁,若再被主子遗忘,那她这一辈子真要老死在那书堆里了。
被忘了的奴婢,会怎样?
月琴在宫里五年,见得多了。那些失了势、失了宠的宫人,被扔在冷宫、废殿里,受尽欺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主子的一个“忘”,便足以让她们,在这深宫的某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烂掉。
可她能如何呢?
公主的决定,这满宫上下,谁敢置喙半个字?
她不过是个宫婢,命如草芥。主子要她去东,她便不能往西。
月琴理了理睡皱的衣裙,又抬手把散乱的鬓发,一丝不苟地拢好。
“是。”她低低地应道,“婢子这便去收拾。”
绛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月琴回到耳房,默默地收拾着自己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裳,和几样零零碎碎的物件。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一个包袱就装下了全部。
临出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住了许久的耳房。
然后,她转过身抱紧了怀里的包袱,一步一步朝宫城西北角走了出去。
秋日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叶,从她脚边打着旋儿地掠过。
月琴没有再回头。
含章殿里,谢素卿正立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几株老树。秋风吹过,树叶簌簌地落,铺了一地。
“都打点好了?”他开口。
绛雪垂手立在他身后,低声应道:“回公主,都打点好了。藏书阁西配殿那间静室,已着人洒扫干净,被褥炉炭一应俱全。看守书阁的刘内侍那儿,也递了话,命他好生照应,不可怠慢。至于饭食,奴婢已托了尚食局的一位相熟姑姑,每日按着正六品女史的份例,单独送到阁中,不敢短了半分。”
谢素卿“嗯”了一声。
良久,他又道:“别教她知晓。”
绛雪会意,屈膝道:“公主放心,奴婢办事,从不留痕迹。她只当是寻常的调遣。”
谢素卿便不再说话。他望着那满地落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绣着的朵卷草纹。
窗外,秋风又起。
月琴背着行囊,一路走去。
那藏书阁,她从前只闻其名,从未去过。
听宫里的老人说,那是前朝留下的旧阁,专藏天下典籍,自本朝以来,便渐渐冷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