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傅沉渊从军部回来,进门没拿公文。他站在玄关解军装扣子,解到第二颗停了,侧头往厨房看了一眼。
我在里面热汤。灶台上火苗舔着锅底,汤面咕嘟咕嘟冒细泡。
“批了。”他说。
我把汤勺搁在锅沿上,转过身。
他已经走进厨房,靠在门框边上。军装外套的扣子解了一半,领口敞着。脸上表情很淡,嘴角却有一点弧度,遮不住。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每次收到好消息都这副模样——越高兴,脸上越不动,只有嘴角微微弯着。像怕笑出来显得不够稳重。
“苏州?”
“苏州。”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灶台边,低头看锅里翻滚的汤。又抬头看我。
“驻防令三年。挂了副职,不用常驻军营,日常可以住外面。”
“副职?少帅降级了?”
“自己申请的。”他说,“驻防调令不降级没法批。正职要带兵,不能分心。副职挂着,日常军务有专人处理,重大事务我才出面。”
我看着他。
“自己申请的”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像降级这件事跟换件外套差不多。
但他肩章上那枚少帅星徽戴了这么多年。降一阶到副职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真舍得?”
“舍得。”
他伸手把灶火关小了些。汤面平稳下来。
“以前觉得军衔很重要。往上走一步,要争要抢。”他顿了顿,“后来发现最重要的是——想待的地方待得住。”
他转身去碗柜里拿了一只酒盅。
那只酒盅是哑姐前些日子用虞记的边角料烧的。釉色不匀,但傅沉渊专门要了一只,摆在公馆厨房的碗柜里。
他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汾酒,拧开盖子,倒了大半盅。
“喝酒?”我看着他难得主动倒酒,“你平时不是不喝?”
“今天喝。”
他把酒盅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搁到灶台边沿。
“二两,不多。”
汤盛好了。
他端着酒盅坐到桌边,我端着汤碗坐他对面。
老槐树的影子从窗外斜伸进来,在桌面上晃着细碎的绿影。
他把那盅酒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夕光看了看。酒液在粗陶盅里微微晃动,琥珀色的。
“苏州那地方,”他喝了一口,酒液润过唇线,声音跟着软了半度,“春天雨水多,冬天不太冷。种东西比北平容易。”
“你还在惦记你的玫瑰。”
“惦记。”
他把酒盅搁下,手指在粗陶表面上转了一圈。
“走之前让人在苏州打听了一个院子。靠着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