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改制大会定在月初第一个休息日。头一天夜里去账房整理最后一版方案的时候,春兰还在灯下核对股份分配表。她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画了张饼图——虞记现有总股数分成了若干份,标注着每份对应的比例和认购价。
“师父,”春兰抬头看我,笔尖还搁在纸面上,“按照您定的方案,您个人持股降到了四成。剩下的六成里,骨干女工和技术人员占四成,普通职工占一成半,还有半成留作未来的新人激励池。”
“数字对了吗?”
“对了两遍。阿桃算了一遍,我算了一遍,两个数字合上了。”
“那就行了。明早九点后院开会,你把这张饼图贴到墙上。”
春兰点头。她把饼图卷起来收进纸筒里,起身去关窗。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桌面上那摞方案书的页角掀了掀,她伸手按住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后院已经坐满了人。
韩婶搬了条长凳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没嗑,攥了一手的油。哑姐挨着韩婶坐,手里没拿针线,空空地搭在膝盖上。她坐得很直。
阿桃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一摞新的股份认购章程。春兰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卷饼图。
小赵坐在中间靠左的位置,旁边是那天在码头上喊得最响的刘姐。再往后坐满了人,长凳不够坐的,有人蹲在花坛边上,有人靠在老槐树干上。后院的角角落落都站满了,连廊下的台阶上都坐着人。
我站在院心的青石板地面上。就是收徒那天,阿桃和春兰跪着敬茶的地方。
面前站着的这些人,有的从虞记绸缎庄时期就跟了我,有的在纺纱厂被炸之后来帮忙重建,有的从北平沦陷时期就蹲在防空洞里跟我们一起缝棉衣。她们每一个人手里,都捏着虞记的一根线。
“今天开会,说一件事。”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后院安静下来了。瓜子壳落地的声音都停了。
“虞记从今天起改制。改成股份制。在座的人都可以认购股份,成为虞记的股东。”
安静。
那种集体性的、空气被抽了一拍的静。
韩婶手里的瓜子从指缝间漏出去几颗,啪嗒啪嗒掉在青石地上。她没去捡,抬头看我。
“沈老板——”她的声音比平时低,“股份是啥?”
我朝韩婶走过去。穿过人群让出来的一条窄路,我走到她面前。韩婶坐在长凳上仰头看着我,眼角堆着细密的褶子。两只手还保持着攥瓜子的姿势,手指间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