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土质都问过了?”
“问过了。”
他坐在我对面。夕光从窗外打进来,把他半张脸照成暖色。
他低头喝汤,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端碗的手指骨节分明,端着粗陶汤碗的姿态,比他握军刀还认真。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退婚那天的傅沉渊。
那时候他坐在傅家正堂的太师椅上,像一尊石像。整个人从肩到腰都是硬的,像绷着的东西随时会断。
现在他坐在我对面喝一碗汤。
肩是松的,背微微靠着椅背。左手端着汤碗,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偶尔在粗陶酒盅边沿蹭一下。
“那院子大不大?”
“三间正房,两间偏屋。院子比咱北平这个大一倍。”
他放下汤碗看着我。
“够你放裁案。够画图纸的桌子。够阿桃春兰来住。”他一样一样数,“后院那三四分地给你种花,前院种一排竹子挡风。”
“你安排得挺细。”
“调令没批的时候就安排好了。批了直接搬。”
我端碗喝了一口汤。蘑菇炖的,鲜味在舌尖散开。
我想象了一下苏州那个院子的样子——青瓦白墙,石阶伸到运河边,后院有一片松软的酸性土壤,等着种玫瑰。
傅沉渊坐在对面,喝完了他那盅酒。
酒盅倒扣在桌面上,粗陶底部接触桌面,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搬家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他说,“东西不多。你的裁案、布料箱、图纸柜——两天搬完。”
“虞记那边——”
“你走一周回来一趟。火车快,北平到苏州一天一夜。有事阿桃春兰也能处理。”
他把倒扣的酒盅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扣着。
像在玩一个无聊的游戏。
我看他翻了两遍,伸手把酒盅拿过来放回碗柜里。
他坐在桌边看着我收碗。等我洗完手回来,站在他面前。
“傅沉渊。”
“嗯?”
“你把军衔降了调到苏州,就为了种玫瑰?”
他靠在椅背里仰头看我。
窗外的天光正从暖橙变成灰蓝。他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比刚才柔和。
他没立刻答话。
他先伸手把我晾在衣架上的外套拿过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像在延长时间。
“不全是。”
他终于开口。
“北平的事,你做了五年,够了。你去巴黎之前那些天,账房里坐到半夜,笔悬在纸上落不下去——我看见了。”
他停了一下。
“你累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你不喊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