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跑过月洞门去看后院,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少帅!少帅您怎么蹲地上刨坑呢!”
傅沉渊的声音闷闷地传回来:“种花。”
阿桃和春兰把行李箱子搬进正房。路过天井的时候,阿桃停下来看了一眼池塘里的睡莲,蹲下去用手指拨了拨水面。睡莲叶子被她的手指扰得晃了晃,鱼影散开又聚回来。
我站在门槛边的青石板上,看着那些人影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里移动。傅沉渊在后院蹲着往土坑里填土,哑姐站在小石桥上看着水面发呆,韩婶推开正房的窗户通风,阿桃蹲在池塘边追着鱼影看,春兰正把箱子一只一只码进偏屋的墙角。
院子里有搬东西的声响,有哗啦的水声,有韩婶喊“这屋子亮堂”的说话声。阳光从白墙的顶端照下来,把石桥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又被穿过竹叶的风揉碎了。睡莲叶子的绿色在水面上一颤一颤的,像在点头。
傅沉渊从后院走回天井。他的手指缝里还沾着黑泥,白衬衫袖口卷着,手腕上被玫瑰枝条划了一道极细的红痕。他走到我旁边站定,跟我一起看着院子里那些人影。阳光落在他肩头,把白衬衫的布料照得微微透光。
“玫瑰多久能开花?”我没转头。
“花农说第一茬要养到秋天。到明年春天就能开满一院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缝里的泥,又抬头看了看后院的方向,“不急。时间多得很。”
他转身回后院继续种花了。
我站在门槛边的青石板上没动,看着天井里的光影一点一点移过白墙。正午刚过,影子还短,但已经开始往东偏了。池塘里的睡莲叶子在微风里微微晃着,小石桥上有一道蚂蚁排着队爬过去,搬着一粒比它们自己还大的米白色东西。
我迈过门槛走进院子,穿过天井,走上小石桥。桥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石缝里的草茎触着鞋底的时候,微微弹了一下。我站在桥中央,低头看水里——水面上映着我的脸,旁边映着白墙和竹影。
傅沉渊在后院弯腰填土的身影映在水面的边缘,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水里那朵还没开的睡莲花苞正往上拱着,像随时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