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渊退回去了。我听见他绕过我走出门槛,然后后备箱被打开的声音传来。我转身跟出去的时候,看见他正弯着腰从车里往外搬东西——一盆一盆的玫瑰苗。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从底到顶,从这头到那头,全是花盆。紫砂的、瓦陶的、素烧的,大小不一,有的花盆边缘还裹着麻绳。苗株刚抽了新芽,嫩红色的叶子在六月的阳光里微微卷着边。
他把第一盆搬下来搁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又弯腰去搬第二盆。军装外套脱了搭在车顶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被日头晒深了一层的肤色。
一盆。两盆。三盆。
他搬了大约二十几盆,从后备箱到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摆了长长一排。苗株的红芽在阳光下亮得扎眼。搬完最后一盆,他直起腰来,衬衫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片。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走过去,蹲下来看最近那盆苗。枝条细而韧,从土里冒出来两支,新芽是暗红色的,边缘还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我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芽尖,手感嫩得不像长在土里的东西。
“上个月。”他蹲下来跟我并排,手指在盆沿上磕了一下土,“让苏州这边的花农先育了一茬。等到院子确定了直接移栽。”
“二十几盆全是白玫瑰?”
“全是。”他伸手把最边上那盆的歪枝扶正了一下,“白的。你说要白的。”
他看了看那些整齐排开的紫砂花盆,然后站起来,转身朝院子里走。
“先搬进去。后院的地翻过了,下午就能下土。前院沿着墙根还能种一排,让花藤爬墙。”
他弯腰开始往院里搬花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搬——每次弯下去抱一盆,走进去放在后院的墙根下,又折回来抱下一盆。白衬衫的下摆从军裤腰里时不时抽出来一截,他腾不出手去塞,就那么任由它松着。
阿桃和春兰她们到的时候,傅沉渊正蹲在后院的地上,往土坑里放第一株玫瑰苗。
韩婶走进院子,先站在天井里转了一圈。看完了石桥看池塘,看完池塘抬头看见月洞门上爬的藤蔓,嘴里“哎呀”了一声:“沈老板,这院子比照片上还好看!”
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