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云从灰白裂成碎片,露出一块一块的蓝。傅沉渊坐在对面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头翻一页。阿桃和春兰在隔壁车厢。韩婶非要跟着来认门,带着哑姐和小赵挤在过道对面那排座,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苏州是不是比北平暖和”“听说那边吃甜口的”。
车过长江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桥上的灯一串一串从窗外滑过去。我靠在窗边看那些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条一条。傅沉渊把文件合上搁到一边,伸手把我的左手拉过去,搁在膝上,没说话,就那么搁着。他的拇指压在我无名指的素圈上,轻轻碾了一圈。
到苏州是第二天中午。
火车站比北平小。月台上没有虞记的女工来迎接,只有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站在出站口。傅沉渊走过去说了两句话,那人就领着穿街过巷,拐了三条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铜环上落了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门框两侧的白墙被雨水洇出深浅不一的灰痕,墙根处生着一小片青苔,绿得鲜亮。
傅沉渊推门。铜环碰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开了。
我没挪步。
门槛后面是一个天井,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蕨草。天井对面是一排正房,白墙黛瓦,木窗棂。窗下搁着一只青石花台,台面上落了层枯叶。
天井左边有一道月洞门,门框上爬着半墙没开花的藤蔓。从门洞望出去,能看见一片浅浅的水面——是池塘。不大,约莫两张桌子并排那么宽。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子,嫩绿的,像刚展开不久。
池塘边上架着一座小石桥。真的小,三步就能走过去。拱起的桥面被磨得光滑,石缝里钻出几根细细的草茎。桥那头的白墙下种着一丛竹子。风从巷子里灌进来的时候,竹叶簌簌响着,把天光剪成细碎的光影投在墙面上。
池塘里映着竹影和白墙的倒影。水是活的,从桥底下缓缓流过,不知道连到哪条巷子里的暗渠去了。有细小的鱼影在水面下一闪而过,又消失在睡莲叶子底下。
我站在门槛里面三步远的地方。
傅沉渊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侧后方。他的肩线贴着我的肩线,低头的时候下巴离我头顶不到一寸,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很轻。
“喜欢?”
我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第三个“喜欢”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眼前这个天井、白墙、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