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荷包,你先带着。等我学会了,我把剩下的几针给你补上。你教过我,你说绣牡丹要先绣花瓣,再绣花蕊,针脚要密,不能偷懒。我都记着呢。我不会偷懒的。”
他站起来,拄着棍子,对着那些来送行的邻居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街坊,”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散,可每个人都能听见,“秀娘这辈子,承蒙各位照顾了。我任怀绪,替她给各位磕个头。”
他说着就要跪下去,李婶一把拉住了他,眼眶红红的,嘴里骂着:“你这个死老头子,磕什么头!秀娘是咱们的街坊,送送她不是应该的?你要是再这样,我们以后不来了!”
可她的声音在发抖,骂着骂着就哭了出来。
任怀绪被她拉着,没有跪下去,可他站在那里,对着每一个人,一个一个地点头。点给李婶,点给王木匠,点给老周家的媳妇,点给张大妈,点给刘婶,点给陈爷爷,点给每一个来了的人,点给那些没来可是托了东西的人。他的头点得很慢,很重,像一个人在清点他这辈子欠下的、再也还不完的账。
葬礼说不上隆重,没有和尚念经,没有纸钱漫天,没有挽联花圈,没有那些大户人家办丧事时应有的一切排场。可它很体面。不是因为棺材好,不是因为墓地好,而是因为有这么多人来了,这么多人记得秀娘,这么多人愿意在春末的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上几里路,来送一个普普通通的、卖过包子、做过红豆糕、给邻居送过药、帮王木匠看过孩子的女人最后一程。
这样的葬礼,比任何隆重的排场都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