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是燕隐野让人选的,在城东的一片小山坡上,朝南,阳光好,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田野。山坡上果真有几棵野桃树,正开着花,粉粉白白的,像一片一片的云落在枝头。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落在草地上,落在棺材上,落在任怀绪花白的头发上。
下葬的时候,巷子里的邻居们都来了。
李婶带着她孙子来的,那孩子手里攥着一把野花,是路上采的,黄的白的紫的,乱七八糟的,可他踮着脚尖,认认真真地把花放在棺材旁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秀娘奶奶,这是给你的”。王木匠扛着他自己做的小木桌来的,说秀娘以前总说院子里缺张桌子,他做了一张,虽然晚了点,可好歹做出来了。卖豆腐的老周家的媳妇端着一碗豆腐脑来的,说是秀娘最爱吃她做的豆腐脑,让她带上,路上饿了吃。还有巷口的张大妈、隔壁的刘婶、街尾的陈爷爷——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托人带了东西。小小的山坡上,站满了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人,没有人穿绫罗绸缎,没有人说那些文绉绉的悼词,可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点什么——一把花,一碗饭,一双鞋,一块布——都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任怀绪跪在墓坑边上,看着棺材被慢慢地放下去。他的眼泪一直在流,可他一声都没有哭。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弯得很低,可没有折断。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是在跟秀娘说话,也许是在跟自己说话,也许只是在念着她的名字——秀娘,秀娘,秀娘。一遍又一遍,像心跳,像钟摆,像一个人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灯不大,可它亮着,就不会迷路。
姜清越站在他身后,燕隐野站在她身边。她没有哭,眼泪已经在昨天晚上流完了。她只是看着那口柏木棺材一点一点地沉入泥土,看着任怀绪用那双粗糙的手一捧一捧地往棺材上盖土,看着那些花瓣和泥土混在一起,看着李婶把孙子采的野花插在新坟上,看着王木匠把那张小木桌摆在坟前,看着老周家的媳妇把那碗豆腐脑放在桌上。
秀娘,你看,这么多人来送你。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泥土盖完了,坟堆起来了。任怀绪从怀里掏出那块绣了一半的荷包,牡丹花还差几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