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烈,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像是有人用掌心轻轻地捂着。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已经开满了花,一串一串的,白里透着青,香气浓得像是能看见,在空气里慢慢地、软软地淌着。
任怀绪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袖口和衣襟处打着几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针脚密密实实的——那是秀娘还在的时候给他缝的。他拄着那根木棍,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间里屋的门。门帘已经摘下来了,里屋的门敞着,阳光从窗户里照进去,照在那张空了的床上,照在那个旧衣柜上,照在窗台上那只早已冷透了的香炉上。床上什么都没有了。被子叠好了放在一边,枕头搁在被子上,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被任怀绪揣进了怀里,贴着心口。
姜清越和燕隐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棺材是燕隐野让人连夜送来的。没有张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让人从城南的棺材铺子里选了一口最好的——不是那种达官贵人用的金丝楠木,是普通的柏木,厚实,结实,刷了三遍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棕红色。燕隐野没有提这是自己出的钱,只说“铺子里刚好有现成的”。任怀绪看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伸出手,用那双粗糙的、布满了裂口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摸过棺材的每一寸木板。从棺头摸到棺尾,从棺盖摸到棺帮,像是在确认它是结实的、温暖的、配得上秀娘的。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可那个字里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姜清越帮着任怀绪给秀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件靛蓝色的新棉袄,是任怀绪去年冬天悄悄买的,一直放在柜子里,没舍得拿出来。他说秀娘怕冷,冬天总是缩着肩膀,他想着等她好一点了就给她穿上,让她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可秀娘再也没有好起来。那件棉袄在柜子里放了整整一个冬天,标签还没拆,折痕还清清楚楚的。姜清越把它穿在秀娘身上,扣好每一个盘扣,把领子翻得整整齐齐的。秀娘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可她的面容是安详的——任怀绪用药酒和香料把她保存得很好,她的皮肤还是那种病中的苍白,嘴唇的颜色已经褪尽了,可她的眉眼是舒展的,嘴角微微往上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姜清越给她梳了头。秀娘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可还是很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