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图奈看出李漓眼里的疑惑,淡淡道:“我会喝酒,很奇怪吗?”
李漓没答。
法图奈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酒影。火光落在酒面上,碎碎地闪。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嫁给阿里以后,我就学会了。”她停了停,像在想一件隔得很久、却始终没真正远去的事,“成亲那一晚,他对我说,你们不是塞尔柱人,是沙陀人,来自震旦;只是为了活下去,才跟着塞尔柱人四处征战,后来又皈依了天方教。”她嘴角动了一下,不像在笑,“他还说,你们私底下,其实从不大照天方教那套规矩过日子。既然我嫁了沙陀人,就该按沙陀人的活法过。”
李漓看了法图奈片刻。火光照在那层白纱上,映得微微发红。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没有怨,也没有刻意去追忆什么旧情。可正因如此,那些旧事反倒像早已嵌进了她的命里。李漓端起酒碗,轻轻碰了碰她手中的木碗:“喝吧。”
法图奈不再说话,仰头把一碗酒饮尽。烈酒烧上喉咙,她微微闭了闭眼,像借这股辛辣,把某些已经涌到胸口的东西重新压回去。片刻之后,她放下碗,从怀里取出一个中式锦袋。袋子保存得很好,面上绣着祥云纹,针脚细密,颜色虽旧,仍看得出原本的精致。那显然不是西古尔人的东西,也不是古尔山地常见的物件。她把锦袋托在掌心,低头看了许久,才缓缓解开袋口,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递给李漓。
李漓接过展开。羊皮纸上是几行汉字,像是雪域一座喇嘛庙的所在,后面跟着一个转世法王的名号。再往下另有一句:“奉沙陀李沁之命,索还顽石。”字迹算不上工整,却极有力道,每一笔都像是匆忙间写下,又带着某种不容更改的笃定。
李漓抬头:“这是什么?”
“我也看不懂。”法图奈望着火,声音平静得近乎空冷,“成亲那一晚,他交给我的,让我替他收着。”
李漓的手指微微收紧。
法图奈接着道:“出征前一晚,他又特意嘱咐过。说我若生的是男孩,他万一出了事,就把这东西交给我和他的儿子。”她停了一下,“若生的是女儿,便暗中交给古勒苏姆帐下的近侍女官席琳——因为席琳替你生有一个儿子。”
火堆里噼啪一声炸开,几粒火星被风卷起,在两人之间短暂亮了一下,又没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