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平,没有刻意抬高,帐前每个人却都听清了。西古尔诸部的头人们互相看了看。有人脸色阴沉,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很快屈膝,右手按胸,向李漓行礼。第一个人跪下,第二个、第三个便跟着跪下。很快,整片帐前像被风压弯的草,一层层低了下去。那些曾经观望的、试探的、不服的、暗中打算另投他人的,此刻都不得不当众低下头。
灰羽营的军士没有跪。他们齐齐举起长矛,以军礼应和:“沙陀威武。”铁器相碰的声音在空地上响起,清冷而整齐,压过了别的一切。
法图奈站在李漓身旁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松动了些。她没有笑,也没有露出新妇该有的羞怯,只是侧过脸,望了一眼远处的天。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是李沁,也许是女儿,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这一刻终于确认: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就够了。
这场婚姻本就不为喜气。西古尔人只需亲眼看见仪式办完,法图奈只需给女儿和部众一个名分,李漓则像是替李沁接过一副尚未冷却的甲。借着这场婚姻,他名正言顺地接掌了西古尔部,成了新一任可汗。
仪式散后,帐外燃起几堆火。有人宰羊,有人分酒,也有人勉强唱起旧歌。羊血淌进泥里,很快被黄土盖住;酒囊在人群中传来传去,接过的人大多只抿一口,又沉默地递给旁人。歌声很低。那是西古尔人送别旧主、迎立新主时唱的歌,本该豪迈高亢,此时唱来却断断续续。有人唱到一半哑了声,有人低头擦了擦眼角,也有人装作没看见,只埋头切烤熟的羊肉。没有人真的沉醉。
天黑以后,法图奈仍在火边坐了很久。几个年长女眷陪着她,低声说些宽慰的话,无非是命数如此、部众要紧、孩子要紧,旧主在天有灵也会明白。法图奈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却始终没真正接话。过了片刻,她抬手轻轻一挥。女眷们止住话头,互相看了看,识趣地退下了。火堆旁只剩法图奈一人。风从坡上吹来,火光一明一暗,把她蒙着面纱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直到李漓走过来,将一只盛满果汁的木碗递到法图奈面前,她才伸手接过。
法图奈低头喝了一口,抬眼看李漓:“有酒吗?”
李漓微微一怔。法图奈是天方教徒,按理不该主动讨酒;可他没多问,只转头向不远处一名沙陀战士招了招手:“拿酒来。”
那战士应了一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