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图奈转过脸看他:“阿里说,这东西只属于沙陀族长的嫡系血脉。那时候他不确定你还活着不活着,才留下那样的安排。”她把空碗搁到膝边,声音终于低下去,“如今我嫁了你。这东西,我还给你。”
李漓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羊皮纸。几行汉字在火光下发暗,像是隔着许多条路、许多年、许多场生死,才终于回到本该看懂它的人手里。顽石,雪域喇嘛庙,转世法王,沙陀族长嫡系血脉——这些词一个接一个落进他心里,沉得不像一张薄薄的羊皮,倒像一块真的石头。过了许久,他才把羊皮纸重新折好,连同锦袋一起收进怀中。
“好。”李漓说,“我收着。”
法图奈点了点头。她没有问那纸上写了什么,也没有问李漓打算如何处置,只是重新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第二碗。酒液落进木碗,声音很轻,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夜里却格外清楚。
李漓看着法图奈,低声道:“少喝些。”
法图奈握着酒碗,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今晚让我喝吧。喝开了,才好进帐。”
李漓目光微微一动,过了片刻,低声问:“一定要如此吗?”
法图奈抬起眼,看向李漓。火光隔在两人之间,将她眼底映出一点暗红。法图奈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迟疑:“不进帐,这场婚礼便只是一场戏。”她停了停,手指慢慢收紧,“帐外那些人明日一早就会明白,我们自己都不肯把这桩婚事当真。到那时,今日跪下去的人,还会重新抬头。阿里的旧部会疑心,西古尔诸部的头人也会暗中聚事。”
李漓看了法图奈许久。法图奈没有避开李漓的目光。她脸上没有羞怯,也没有怨色,只剩一种近乎冷静的疲惫。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便再没有退路。
李漓终于没有再劝,端起木碗,和法图奈手中的碗轻轻一碰,“喝。”
两人隔着火光坦然对视,随后一齐仰头,将碗中酒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