辎重车队的后方,跟着一批伽色尼来的随军商人。昨夜他们还在灯下点数奴隶,此刻已派出手下,将连夜收购的人押着另走他路。留下来的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大队,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行商,眼神却没有那么老实。
喀玛腊瓦蒂察觉到那些目光落过来,又移开,移开,又落过来,像市集上估价牲口时的那种打量——不急,有的是耐心。她们知道那些人在等什么。她们两个是昨天刚落到李漓手里的,在这些商人眼中,不过是尚未易手的货。只需等那位主人对她们失了兴致,便可谈价钱。旃陀罗婆提侧过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喀玛腊瓦蒂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向前方,盯着李漓的方向,不再看那些人。
另一条路上,巴尔吉丝与纳西特已随毗摩罗南下。
通往古吉拉特的道路更长,也更湿。泥土不再是干裂的黄,而是带着水汽的暗褐,马蹄踏上去,声音沉闷而黏连。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潮气一阵一阵地往人身上贴,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靠近。队伍走得不快,几乎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和偶尔的水鸟鸣叫。
安卡雅拉和布雷玛并排走在侧翼,声音压得很低,却交谈着她们来到旧世界之后一直隔着一层、还未真正伸手去碰的东西。
“棉布。”安卡雅拉说,"我听说,古吉拉特的棉布,往北走到呼罗珊,价钱能翻一番半。往西走更夸张——到巴士拉的时候,有些货翻了三倍还不止。"
“问题是走哪条线。”布雷玛压低声音,“海路快,但这个季节风向不对,得等。陆路稳,但过卡奇要交两道税,地方的加上进城的,合在一起能吃掉两成利。”
“确实如此,但那边的市场,比你想的还大。”毗摩罗开口,语气平。
巴尔吉丝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那条路在湿气里微微发亮,泥色里隐约透出一点深褐,像长期浸水的木料。她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
纳西特抬手拍了拍胯下的马,低声道:“只要能赚钱,去哪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