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自己闯出来的?”李漓继续问道。
“总得有人先迈出那一步。”祖拜达语气平静,既无自矜,也无刻意的谦逊,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李漓“嗯”了一声,目光顺着河道望出去,随意道:“苏姆拉家的人,对你们这些行商,管得严吗?”
这个问题让祖拜达轻轻扯了扯嘴角,“严不严,要看你有没有钱。”她说,“有钱,什么都好说;没钱,什么都是规矩。”
“这倒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李漓笑了笑。
祖拜达也淡淡地笑了,继而道:“苏姆拉家的人,说起来也不过是本地的大族,借着阿拔斯王朝衰落的空档自立门户,骨子里还是那套旧规矩。他们信教,但信得不算虔诚——底下该捞的油水,一分不少捞;面上该摆的排场,也一分不少摆。”她停了停,“倒也不是坏人,只是庸俗的普通人。”
“普通人做了王,有时候比坏人还难对付。”李漓随口接道。
祖拜达转过头,带着几分意外地看了李漓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风从河面上吹来,裹着湿润的腥气,将几缕碎发吹贴在祖拜达的颈侧。她抬手拢了拢,问道:“你们这一行人,形形色色,来路倒是不简单。”
“落魄人,凑在一处,”李漓不紧不慢,“也不过是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要去哪里?”祖拜达又问。
“北边。”李漓回答得极其简单。
“北边很大。”祖拜达不疾不徐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却不点破的从容,“木尔坦之后呢?”
“再看吧。”李漓语气轻松,嘴角微微一弯,“路是走出来的,何必想得那么远。听说北边打仗,乱世里,佣兵从来不愁去处。”
祖拜达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移向前路。
两匹马并行,蹄声此起彼伏地敲在土路上,一时谁也没有再开口。日头渐渐升高,将影子从长压短,河风也慢慢变得燥热起来,带着沙粒轻轻刮过皮肤。远处,印度河在阳光下泛起一片刺目的白光,水鸟掠过低空,消失在上游的芦苇丛里。气氛倒还算融洽。
午后的日头毒了起来。
天空白得近乎透明,云彩早已被晒散,连一片遮蔽的余地都不留。阳光砸在土路上,地面的热气一阵阵往上蒸腾,将远处的景物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