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闻言,立刻拱手,神情比方才还要郑重几分:“岂敢!公公乃天家内侍,在下区区一介外臣,怎敢僭越这等名分?”他说着便轻轻摇头,“今日之事只是权宜之计,还请公公日后莫要再提起。明日一早,郭爵爷他们便会前来,将公公迎回他们那边去。”话说得清楚,也说得坦荡。
王元启听得分明,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线。他低低吸了口气,像是在压住胸腔里翻涌不止的情绪,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咱家这条命……若不是李公子肯费心周旋,如今恐怕连谢恩的机会都没有。”王元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李漓身后的灯影,火焰在那一瞬间微微晃动,映得他的眼神愈发黯淡而复杂:“白日里的事,咱家都记着。那几鞭子抽在身上,疼是真疼,可疼过之后,倒像是把这些年的糊涂、一并抽醒了。”这话说得极轻,却字字落地。
李漓听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作评判,语气仍旧平缓而克制:“王公公,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便不必再多想。今晚先在这里安心歇着,伤也要紧。旁的事,等身子缓过来,再从长计议。”简单的一句话,却恰到好处地截住了继续往下翻涌的情绪。
王元启闻言,眼圈又是一热,这一次却勉强笑了出来。那笑意并不轻松,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虚弱,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实:“李公子宽厚,咱家……记在心里了。往后若还有用得着咱家的地方,哪怕只是跑腿传话,也绝不敢推辞。”
李漓侧身示意,早已候在一旁的仆役立刻上前,动作放得极轻,将王元启引向早已备好的客房。临行前,李漓又补了一句,语调依旧温和,却分量十足:“公公言重了。他日,若李某人有幸重返故国,还请公公多多提携才是。”
王元启脚步一滞,随即用力点头,应得极重:“哪里,哪里!好说,好说。”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久违的精神,“等咱家回了汴京,若李公子荣归故国,一定要来内侍省找咱家。咱家虽是个残躯之身,却也是明白事理、知恩图报的。”
“公公言重了。”李漓再次拱手行礼,动作依旧克制而周全。
廊下的灯火被夜风轻轻拨动了一下,又很快稳住。院外的夜色继续向更深处铺展,而在这处并不起眼的院落里,一段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