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启被仆人们搀着踏入院中,步伐虚浮,脚下发虚,显然还未从白日那场折腾中缓过气来。背上的衣衫已被重新换过,却依旧遮不住动作间那点不自然的僵硬。他的背脊却下意识地挺得很直,肩线绷得过分,像是凭着本能在支撑一种早已摇摇欲坠的体面——那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院内灯影低垂,光线柔和。回廊下静得出奇,连风声都被隔在外头。李漓已经在内院等候,身后是一盏低垂的油灯。灯芯燃得很稳,火焰不跳不晃,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并不压人,反倒显出一种温和而克制的从容。
见王元启被扶进来,李漓向前走了两步,脚步不急不缓,语气自然得近乎随意,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熟人。
“王公公,”李漓拱手行礼,动作干净而稳当,“您受苦了。”
这一声称呼,像是忽然拧开了什么。王元启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像是终于确认自己当真已经离开了白日那片尘土飞扬、鞭声与喧嚣交织的广场。片刻之后,他挣开了搀扶,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行了一礼。动作略显凌乱,却极尽郑重,仿佛这一礼不是给眼前之人,而是给“活下来”这件事本身。
“阁下……是哪位呀?”王元启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还残留着未散的疼痛,却仍努力压得平稳,“咱家……咱家这条命,想来,是您给捞回来的?”
李漓微微一笑,随即伸手虚虚一托,并未让他真的跪下去:“公公言重了。”
李漓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平实:“在下李漓,世居海外的震旦人。前些日子在市集上,与郭衍大人偶然相遇,方才得知公公蒙难之事。又恰逢在下与本地巴尔吉丝女爵婚期将近,王恩下达,时机凑巧。若非如此,便是在下,也未必能插得上手。今日之事,说到底,还是公公命里有福。”这话说得极为周全——功劳推回给了天时与机缘,却又不曾否认自己确实出过力;既安抚了对方的心,又没有留下任何可被误解为邀功的余地。
“咱家听本地官府的通事说,”王元启略一迟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动什么,“说……说咱家以后,就是李公子的奴才了?”这话出口时,他的目光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