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涅赛已默默蹲下,用炭笔在画册上勾勒线条。她的指尖沾着细沙与潮气,笔锋在纸上轻轻游走,描出那些蛇形的土丘与龟背般的隆起。她的呼吸与笔触几乎同步,仿佛怕惊扰这片沉睡的古梦。李漓站在她身后,听见纸页摩擦的轻响,如远古工匠敲击泥坯的节奏。阿涅塞忽然停笔,抬头望向远方的高丘,低声喃喃:“这不是村落……这是他们的记忆——一幅被风和盐重写的图。”
顺着堤道望去,村落的尽头,一座更高的土丘突兀而起——那是祭坛的所在。方形的台体上残留着昨夜未尽的灰烬,羽饰与骨片被风轻轻拨动,如同失语的灵魂仍在呢喃。李漓缓缓走近,看到台基边缘的赤色土壤仍隐隐渗出黑痕,像血液被大地吸入又吐出。那景象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庄严与诡秘:它既是信仰的中心,也是死亡的舞台。台顶插着几根木桩,残留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是图皮人的战旗——染血的羽饰在朝阳下泛出暗红的光,仿佛仍在宣告他们未曾熄灭的意志。
周围一片静寂。堤上,几只白鹭静立,羽翼被海风拂得微微颤动。它们的脚爪踩在潮湿的泥面上,留下细细的印痕,又被下一阵风沙悄然抹去。更远处,海面如一面镜,反射着天空浅蓝的光辉。防洪堤外的红树林随潮汐摇曳,根须交缠如蛇,空气中弥漫着盐与腐叶的气息。偶尔,一道银白的弧线划破海面——那是跃起的海豚,在远方晨曦的照耀下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片宁静与余烬交织的景象里,蓓赫纳兹正独自伫立于堤上。她的披巾被海风掀起,黑发贴在颊边,长裙猎猎作响。她的目光穿过雾气与浪花,凝视那无边无际的海,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种深邃的忧虑与庄重,仿佛在倾听某种来自深海的低语。晨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金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