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白杨树倒是粗了,树冠遮住了半条街。街上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红砖,像一张被撕开了好几层的旧报纸。
静静说,就在这里签。签完了,第一锤就砸在这里。从最旧的地方开始,把旧的砸掉,新的才建得起来。
那天来了不少人。有市里的干部,有兵团的领导,有闻讯赶来的居民,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杨威站在静静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梳整齐了,但鞋上还沾着工地的泥。静静问他:
“你紧张吗?”
杨威说:“紧张。”
静静说:“紧张就对了。不紧张,说明你不在乎。你在乎,才会紧张。”
孙局长把签字台摆在了新华街的十字路口——一张木桌,铺着红布,桌上放着文件夹和签字笔。
静静走过去,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在改造协议上签了字。她没有用毛笔,用的是普通签字笔,黑墨水,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了,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把系着红绸的大锤。
锤头是新的,亮闪闪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她走到新华街最旧的那面墙前面,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哐的一声,墙皮掉下来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砖是实心的,烧得很结实,几十年的风雨没有把它打垮。
但新东西总要取代旧东西,不是因为它不好,是因为它该休息了。旧砖完成了它的使命,新砖准备好了。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有人喊了一声“好!”
然后掌声更响了。
静静把锤子递给杨威,杨威接过来,在墙上又砸了一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墙皮一块一块地掉下来,露出越来越多的红砖。新华街的改造,从这一锤开始了。
国际访客是一周后到的。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省城机场,机上下来十几个人,有商人、有记者、有学者,还有几个挂着相机的摄影师。
他们都是冲着军垦城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冲着军垦城的大飞机来的。
飞机造出来了,他们想看造飞机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一个从法国来的记者在省城机场租了一辆车,一路开过来,越开越觉得不对劲。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戈壁滩越来越宽,天越来越低。他在心里嘀咕:
这种地方也能造出大飞机?
但车开进军垦城的时候,他愣住了。
沿着城郊的新华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