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老房子外面搭着脚手架,工人在给外墙加装保温层,暖黄色的涂料刚刷了一半,一半黄一半灰,像一件正在换新衣的人。
他在路边停下车,拿着相机下来拍了几张照。一个路过的老人走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他:
“小伙子,你拍什么呢?”
法国记者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答:“拍你们城市。很好看。”
老人笑了。“好看?以前不好看。现在好看了。以后更好看。”
法国记者拍完了路灯,又拍脚手架上的工人,又拍路边的智能垃圾回收站,又拍一个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
他拍了很多,最后拍了一棵老杏树——一棵长在路边的杏树,树干很粗,枝丫伸得很远,花苞已经裂开了,露出粉白色的花瓣。
一个工人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相机屏幕:“你拍它干什么?”
法国记者说:“好看。”
工人笑了。“这棵树比我岁数大。它在这里站了几十年了。它看着这条路从土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柏油路。现在又要变,变成什么样子,它还能看到。”
法国记者回到酒店,把照片导进电脑,一张一张地看。路灯、脚手架、垃圾站、老太太、杏树。
他把照片整理好,挑了几张最好的,配上文字,发了一篇报导,标题叫做《军垦城,不止有大飞机》。
报道不长,但配图很漂亮。发出去之后,点击量在半天之内就突破了百万。
评论区的留言来自世界各地:“这地方看起来像科幻片”、
“中国的西北城市现在都这么高级了吗”、
“我想去看看那棵杏树”。
消息传到杨威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看管道铺设。他掏出手机看了看那篇报道,没有转发,没有评论,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看工人干活。
工头问他:“杨总,有人夸咱们呢,你不高兴?”
杨威说:“高兴。但不能高兴太久。高兴久了,就不想干活了。不干活,路修不完。路修不完,城市变不好。城市变不好,说什么都没用。”
叶雨泽在杏树下看到了那篇报道。玉娥把手机递给他,他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
路灯、脚手架、垃圾站、老太太、杏树。翻到最后一张,他停下来了——
不是杏树的照片,是新华街那一锤砸在墙上的照片。照片里的那面墙被砸掉了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