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重庆,那才算把家底安顿下来。他常周泰一生最讲体面,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如此。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手指不停的点怼。
等到陆诚的声音从话筒那头响起来,他才停了手,说:"仲明,南京这边,你回来吧。不能再等了,卫戍司令部需要在城里正式立起来。我这边,很快要去武汉。你在前方总揽全局,后方我给你押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陆诚明白常周泰这是要撤了。
陆诚说:"我明白了。我今晚就进城,先把指挥部搬到城里去。"
常周泰"嗯"了一声,又添了一句:"一定要把摊子摆开。不为别的,城里那些学生、百姓、各机关的人,看见指挥部还在,看见你还在,心里就还稳得住。"
"我懂。"陆诚说,"人心这东西,一到这个时候,就是纸糊的。"
常周泰没有再说话。
他握着话筒,过了两秒,才缓缓挂上。
挂断电话后,常周泰让钱大钧去安排离京的一切事宜。
钱大钧不敢怠慢,连忙下去布置。
这是件极讲究分寸的差事:既要快,又不能乱;既要走成,又不能走得难看。
车队路线他一共拟了三套,最后定了城北出城直插机场的那条,沿途提前放了便衣。
不到一个钟头,南京附近的临时机场已经接到了净空命令。
几架运输机和十几辆汽车沿着指定路线悄悄向机场集结。
南京城里的报纸记者大多已经疏散,只留下几家中央社和《中央日报》的,被通知到机场等候。
他们大体猜到具体是什么事情,所以扛着照相机在候机楼外的跑道上等着。
冬天的风吹着跑道两边的荒草,发出一阵比一阵尖的哨声。
常周泰鱼二月七日傍晚抵达机场。
他携夫人一起,同行的还有陈不雷、钱大钧,以及少量必须随行的侍从室人员。
车队从城北一路开到机场,经过挹江门时,常周泰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城门口挤着很多等着过江的百姓和士兵,人头攒动。
有拉板车的,车上堆着锅碗和被褥,绳子勒进车把,把推车人的脊背都压弯了;有牵小孩的,孩子走不动了,被大人半拖着往前挪;
检查站前有人在争吵,被宪兵用枪托分开,声音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常周泰放下车帘,面孔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