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午间课间,女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闲谈。
院门外的黄泥路上,一辆旧牛车缓缓停稳。
王大壮换了一身干净短褂,怀里紧紧抱着叠得齐整的布包:白坯布裙、素色布袋、拓花手帕,件件干净素雅,被他护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不敢贸然闯进女塾,只静静立在朱漆院门边,目光牢牢落在学堂内,等着凤霞出来。
守门的老仆见他憨厚老实,不似闲杂人等,便也不曾驱赶。
不多时,廊下闲聊的几名女同窗瞥见了门外的人影,纷纷好奇张望。
这群姑娘皆是镇上体面人家的女儿,自幼读书识字,性情温婉,却也藏着少女天生的好奇心。
一人率先轻声开口:“那门口站着的山里汉子,是来寻谁的?看着好生面生。”
几人探头打量片刻,瞧见王大壮望着教室方向,顿时猜出几分,两两低声议论。
恰逢凤霞收拾完书本,刚踏出教室门,一眼就看见了院门外的王大壮。
凤霞脸色微僵,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不耐。
几名同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笑着打趣:“凤霞,门外那人是寻你的吧?看着是从乡下来的,是你家里什么人呀?”
不等凤霞开口,立在门外的王大壮怕她难堪,率先上前一步,神色憨厚有礼,对着一众女学生温声开口,提前替她圆了说辞:
“诸位姑娘安好,我是凤霞的远方表哥。山里秋收事忙,抽不开身,今日特意赶牛车过来,给她送几身换洗衣物和贴身物件。”
民国年间亲友相隔甚远、乡下亲戚进城送物是寻常事,一众同窗听罢,全然没有起疑,纷纷善意含笑点头。
“原来是表哥,难怪看着质朴老实。”
“难为你特意赶路过来,秋日天凉,还惦记着给凤霞送衣物。”
众人说笑两句,便各自散开闲聊,不再过多打量。
凤霞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愈发难堪别扭。
她缓步走出院门,面色冷淡,周身透着疏离。
当着同窗的面,她不敢流露半分熟稔,只淡淡立在王大壮面前,连一句寒暄都无。
王大壮全然看懂了她的局促与别扭,却不在意自己被冷淡对待,只小心翼翼把怀里叠得整齐的布包递了过去:“凤霞,这是我给你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凤霞垂着眼,极快地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绵软干净的布料,心头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