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旴水县的地势不算很低,寻常雨水本不足以酿成如此大祸,
可今年自开春后,雨水便比寻常多了近一倍,连绵不绝,河道水位一日高过一日。
若只是涨水倒也罢了,撑一撑,等天晴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旴水县上游那道堤坝,明明去年才修过,百姓们本以为那堤坝能保他们安然度汛,谁想到洪水一来,只一个时辰便溃了。
堤坝一垮,洪水裹着泥沙、断木、碎石奔涌而下。
百姓们撤离不及,房屋被冲垮,田地被淹没,人畜也被浑浊的泥沙吞没。
死了不少人。
正值暑季,气候炎热,尸体没有及时清理,腐坏后恶臭弥漫,疫病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地方官员怕担责,层层瞒报,只说“水患已平,灾民已安顿好”。
直到县城里的大夫倒下大半,疫情压不住了,当地县令才彻底慌了神,往上递折子。
通州下辖二十多个县,州府哪里能每个县都盯得清清楚楚?
通州知州接到折子时,已是疫病爆发后的第十天。
一看内容,当即眼前一黑,感觉项上人头摇摇欲坠。
知州不敢再瞒,一面连夜上折,一面押着那混账县令进京,将所有罪证呈到御前。
帝王因此震怒。
最让谢瓴气不过的是,去年棠棠从陆蔺白那儿得来的一百万两黄金,除了必要的军饷开支,他都没给棠棠多添几件衣裳首饰,尽数拨了下去,用于各地民生工程。
修筑堤坝便是其中一项。
十万两银子,修一座堤坝绰绰有余。
部档案记载得清清楚楚:旴水县堤坝于去年奉旨重修,工部核销银八万二千两,堤长二十二里,高一丈八尺,石基土身,可保百年无虞。
实际上呢?
那笔银子旴水县令贪了大半,真正用于买石料、雇工匠的,不足二万两。
堤心堆的是杂土碎石,外面只贴了半尺厚的石皮,洪水一来,一冲便溃。
比豆腐渣还不如。
那些被贪墨的银两,一部分被县令昧下,另一部分则孝敬给了他在工部做侍郎的老丈人,修避暑庄子去了。
工部侍郎……
戚以棠皱了皱眉,“冯永昌?”
谢瓴:“是。你认识?”
当然认识,还是个老熟人。
很多年前,冯永昌喜欢过她娘,但他长得矮,样貌又不出众,娘没看上,转头嫁给了爹。
这老匹夫因此记恨上了她爹,背地里使阴招,可那时他功名不如爹,被压了一头又一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