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卡车的大灯扫过沙堆、水泥管和路边的鱼塘。枯草被照得发白,风一吹,贴着塘埂哗哗乱响。
武城从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攥着电筒。光柱刚落到路中间,他的脚便停住了。
地上散着十几块碎砖,有几块已经被车轮碾成红粉,顺着轮胎印拖出去老长一截。
“拉砖车停过这里。”
老马蹲下去,用指腹捻了捻砖粉,又把电筒照向前面的沙堆。
“刹得急,走得也急。你看这两道印子,车轮陷进去又硬拽出来,砖就是那时候掉的。”
老二从车斗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两把电筒,沿塘埂往前跑。
没跑多远,他猛地收住脚,鞋底在泥里滑出半尺。
“城哥,车在这儿!”
一辆银灰色皇冠斜扎在鱼塘边。半截车头陷进烂泥,后轮悬在塘埂上,车尾那块粤B牌照溅满了泥点。
武城冲过去,脚下一滑,半条腿险些栽进塘里。老马从后面拽了他一把,他甩开那只手,扶住车门才站稳。
电筒的光从前座扫进去。
驾驶座的车窗碎得一块不剩,玻璃撒满座位和脚垫。方向盘上挂着一片扯烂的衣襟,车门内侧还有几道沾泥的手印。
后座车窗也被砸开了。
武城把光往下压。
皮座上有一块发黑的印子,巴掌大小,边缘已经干了。
他握着电筒的手收紧,光柱跟着晃了两下。
“城哥,这不一定是叶小姐的。”
老马赶过来,盯着那块印子,声音也低了。
“陈达明跟在叶姐身边。他肩膀本来就有伤,说不准是他的血。”
武城没接话。
他拉开后座车门,避开地上的碎玻璃,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车里都是泥沙,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药酒味。
电筒照到座椅底下,一只黑色发卡压在玻璃碴旁边,卡齿断了一根。
武城伸手去捡。
断齿扎进掌心,他没有松手。
她上车时,头发还挽得好好的。
这东西不会自己断。
有人抓过她的头发,还把她从后座硬拖了出去。
武城一条腿跪在泥地里,额头抵着冰冷的车框。胸口堵得厉害,他张了几次嘴,才把那口气喘出来。
老马站在后面,没有催他。
老二绕到副驾驶那边,弯腰往座位底下照。刚要伸手,武城忽然抬起头。
“别乱碰。”
老二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见里面有东西,像个本子。”
武城绕过去,顺着电筒照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