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深蓝色硬壳本卡在座椅缝里,半截露在外面。封皮沾着泥,上面还有一道鞋印。
他用手帕垫住手,把本子一点点抽出来。
“车里其他东西别动。”
他转头吩咐老二。
“记住现在是什么样。等公安的人来,一样一样交给他们查。”
老二咬着牙点头,退到车旁。
武城认得这本子。
叶小禾走到哪儿都带着。谈生意时带着,跟人核对货单时带着,跟他吵完架,也照样压在膝盖上,一笔一笔记运费。
他翻开封皮,电筒的光顺着字迹往下移。
长安铜线厂,郑老板,已放货一车。
司机姓刘,车牌号粤S开头,尾号四一九。后面跟着铅封号码,六个数字,一个没漏。
再往前是宝安厂。
陈师傅,现有铜线可做一千一百余只,成品封箱编号。
王翔,两万港币定金。货未出厂,款未结清,利润暂不确认。
她脚伤成那样,又跑了整整一天,记录还是写得清清楚楚。
武城一页页翻下去。
翻到最后写过字的地方,他的手停了。
那页最底下只有一行小字。墨水已经发淡,笔画也比前面歪,像是在颠簸的车里匆匆写下来的。
正月十五,回深城。
“深城”两个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圈。
武城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合上本子,按在胸口,慢慢蹲了下去。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根断齿发卡。
“她记着。”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一直记着。她答应了要回来,压根没打算骗我。”
老马扭过脸,抬手在鼻子下面擦了一把。
老二蹲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吱响。憋了半天,他起身踹了一脚皇冠的轮胎。
“这帮畜生!”
轮胎晃了晃,车身上的泥跟着往下掉。
“老子逮着一个,非剁了他不可!”
“谁都不许剁。”
武城把本子收进夹克内袋,扶着车门站起来。
他的眼睛红着,手里的发卡却慢慢松开了。
“人还在他们手上。我们动一次拳头,就多给他们一个转移人、灭口、倒打一耙的机会。”
他看着老二。
“你要是真想救她,就把这股劲儿给我压住。”
老二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脚边的泥块踢开。
“我听你的。”
武城让他守住皇冠,自己带着老马回到国道上。
“这一段晚上有没有守夜的人?”
“前头有个修车棚。”
老马朝南边指了指。
“来的时候我看见里面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