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朝堂权柄,向来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格局,哪里有宰辅之侧,再立一尊权势相当之人的道理?
端着酒杯,蔡京面上依旧是满面温和笑意,对着高俅连连称许,心底的层层提防与算计尽埋于心底。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蔡京暗中筹算制衡高俅,高俅端坐席间,何尝不在冷眼打量、权衡这位当朝重臣。
此番河湟一战,高俅亲身经历,蔡京此人若肯实心相助,办事之能确实顶尖,论绩效考核的话,绝对是属于优。
古时后勤转运之难,和后世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自古便有千里运粮、十不存一的老话,千里迢迢起运一千石粮草,辗转抵达前线,损耗之后往往只剩百石,九成人力物力尽数耗在路途转运。
此番西征十万大军,真正披甲冲锋的战卒仅有三万,余人尽数充作民夫、辅兵,专门负责粮草器械输送,足见运粮之耗有多惊人。
可唯独蔡京调度之下,前线传文书索要一千石粮草,足额一千石便能分毫不少送抵营中。
其中如何动用漕运、调度地方仓廪、征调商户接济,其中手段繁杂,高俅不必细问,只需看结果便知其手段通天。
再看攻坚利器配重砲,凌振督造器械之时,蔡京不止亲自奔走工部,打通层层官吏关卡,
协调木料、精铁、匠人尽数供给,甚至亲自翻阅旧代器械图谱,对炮架承重、抛石机转轴改良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助推军械成型。
昔年欧阳修早有评断,此人若是沦为奸邪,必搅乱大宋社稷;
若能守心为公,便可安定天下。
蔡京一身才干无可否认,唯独私心太重,心中无恒定道义,一切行事皆以自身权位得失为先。
只是此次西疆战事,蔡京是明目张胆站在自己这边,朝中全力筹措资源,顶住各方文官诘难,为西征扫清无数阻碍。
权衡当下朝堂局势,高俅心中清楚,短时间内,自己必须与蔡京维持同盟,互为依仗。
穿越到此数年,从初入王府小心翼翼立足,到执掌殿前司、领兵平定河湟,
一桩桩朝堂博弈、一场场利益交换看下来,早已磨平他初来乍到的单纯想法,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初时他只想着保证自己的好日子,热血一把就是诛六贼,收燕云,不让靖康耻重演;
逐渐才明白大宋朝堂从来非黑即白,没有纯粹的忠臣,亦无全然的奸佞,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