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完水,擦了一下嘴,抬起头。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老妇人,坐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根上,正在择一把野菜。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每一下都要停顿一会儿才能继续。她把野菜的根掐掉,把黄了的叶子摘出来,扔在脚边的一堆垃圾上,再把好的放进膝盖上的篮子里。她的围裙是用旧纱丽改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打了好几个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她缝它的时候视线已经很模糊了。她的肩膀是塌的,像是背了很多年东西之后再也没有直起来过。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烧尸场飘出来的灰,薄薄一层,贴在头皮上。
苦行僧想了想,把剩下的半块饼重新包好,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他走得很慢,脚底的裂口踩在沙地上,每走一步都有一阵细密的疼,但他没有放慢,也没有改步幅。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直接开口,只是站着,等她先抬头。她择完手里那根野菜,把它放进篮子里,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两潭死水。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是不是她认识的人。
“你从哪儿来的?”她先开了口。
“北边。”
“北边很远。”
“走了十七天。”
“你来找什么?”
苦行僧想了想。“我听说这条河边住过一个洗衣女。我想找到她。”
老妇人没有说话。她的手停了一下,择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又低下头,把那根野菜拿起来,掐掉根,掐掉黄叶子,放进篮子里。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像是每一下都在等着什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苦行僧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干树叶在摩擦。
“你是说苏朵拉?”
苦行僧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他找的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他只是听人说起过,说这条河边有一个洗衣女,撑船,不收钱,谁想给就给一捧米。有人说她是一个圣者,有人说她只是一个疯老太婆。他听了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