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她说,“你看到了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河岸上,月光在他身后,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他看着苏朵拉,像是要把她和那双眼睛合在一起看,像是在确认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从河底升上来的气泡,在碰到水面的时候才碎开。
“我看到一个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活下去的人。”
苏朵拉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在船板上微微晃了一下,船也跟着晃了晃,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芦苇。她低着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着她的脸,被月光照得苍白。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已经闭了嘴。
“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天亮。”她说。“灌木丛里全是刺,蚊子太多了,我蹲在那里,腿麻了。我害怕,怕被你发现,怕被村子里的人发现,怕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怕明天醒来一切都不会变。所以我蹲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哭。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我以为没有人会看见我。我那样蹲着,心里想,如果明天天亮了,我就去河边捡一块他留下的东西。”
老人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在听,他的沉默和之前不同,是那种正在把一句话放进心里、还没完全落到底的安静。她感觉到她说的那些话在他那里不是在消失,而是在沉降。她听到自己刚才说的最后那几个字——去河边捡一块他留下的东西——在水面上慢慢浮着,没有被风吹散。
“我捡到了。”她说。“一块碎布。细麻布的,边缘有金线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留着。”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碎布,月光下,碎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白灰白的,像一片被洗了太多次的旧手帕。金线头还在,细细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她摸得到。她把它展开,铺在手心里,摊平了,对着月光,像是把它展给河水看,顺便也展给他。老人看着那块碎布,月光照亮了它的边角,薄得像一片落叶。
苏朵拉把它贴在胸口上,贴了一会儿,又叠好,没有放回去,只是握在手心里,没有再说话。
老人站在河岸上,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