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了。她等着他的沉默像之前一样接住她的话,但他没有沉默。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你送过的人里,有人问过你叫什么吗?”
“有。”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叫洗衣女。”
“他们信吗?”
苏朵拉没有回答。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让风从另一侧吹过她的耳朵,但她没有转过来。她看着河水,看到月光下自己的倒影——头发是白的,脸是瘦的,嘴角有一道疤。她没有移开目光,像是那些碎片在水波中拼合时,不再松开了。
老人没有再往前走。他停在离船头两步远的地方,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朵拉的背影。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像是一个人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时,声音会不自觉地往下沉。
“我知道你。”他说。“我知道你是谁。”
苏朵拉的身体在船板上停了一下。她的手指不再动了,整个身体像被一层薄薄的水膜覆住,风在她肩上绕了一下才继续往前。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背变直了,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竹子,忽然被松开了。
“你知道我?”
“我记得你的眼睛。”他停了一下,“很多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河边的灌木丛里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害怕的人。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是谁。现在我知道了。”
苏朵拉没有动,但她握着膝盖的手收紧了,指尖陷进掌心的茧里,触到那些硬化的纹路,皮肤下跳动着细小的脉搏。她没有开口。她的嘴唇合着,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像木棍撑在河床上,每一划都在移动,不深,不响,但还在动。她以为那是幻觉。她以为他没有看见她。她以为那一眼只是她自己编出来的,是她蹲在灌木丛里被蚊子咬了一整夜之后产生的错觉。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让它出来。
“你看见我了?”
“我看见你了。”他说。“我记得那双眼睛。我在河中央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你。你藏在灌木丛里,手捂着嘴,胳膊上全是蚊子咬的包。你浑身都在发抖,但你没有走。你没有哭。你只是看着我。”
苏朵拉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船板上的木纹,看着那些被水泡过很多年的木头纤维,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她想到了那些蚊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