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犹豫。他走上船,动作很稳,不像一个看上去那么老的人。他的脚先踩上船板,船身沉了一下,微微晃动,他像一棵扎根了很久的老树那样轻微调整重心,让上半身保持不动,等船稳定下来,才把另一只脚也放上去。他坐下来,坐在船中间偏后的位置,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腰是直的,但没有绷紧,肩膀微微松开,那种姿态像是一个人已经在蒲团上坐了一辈子,身体的每一个弧度都被打磨光滑了。
苏朵拉没有多看他。她站在船尾,把长木棍插进水里,木棍的尖端碰到河床,传来一种软中带硬的触感,她用力一撑,船身缓缓离开岸边。船头切开水面,水从船底两侧分出去,留下一道深色的尾迹,像一件被缓缓打开的东西,展开后又慢慢合拢。河水在暮色中流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触碰河岸的边缘。
她的撑船方式很笨拙。她从来没有正式学过撑船,这艘船是她自己搭的——木棍绑在一起,船底是破木板拼的,缝隙里塞着干草和泥巴。她撑船的时候,木棍插进水里的角度总是不对,有时候太深了,插进了河底的淤泥里,拔不出来,她得用力晃几下才能把它抽出来,动作拉扯很大,船身也跟着晃动,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脚背上;有时候太浅了,木棍在水面上滑过去,像一把钝刀划过什么光滑的东西,带不出任何推力,船在原地打转,像迷路了一样。她的手腕很酸,手臂在抖,但她没有停。她咬着牙,试了一次又一次,慢慢地,她找到了一个不那么费力的角度,木棍斜着入水,向后撑,船身沿着一条弧线向前滑动,带着一种近似顺滑的、不需要咬紧牙关才能继续的轻快。船总算在移动了。
老人坐在船中间,没有动。他没有扶船舷,没有调整坐姿,甚至没有低头看水面。他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看着对岸,看着苏朵拉身后越来越远的河岸。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苏朵拉几乎听不到。她撑了一会儿,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船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