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周秉文虽然学问不算一流,但对应试规矩摸得门儿清。
这正是顾辞需要的。
辰时刚过,山长周秉文踱步走进讲堂。
五十出头,身材清瘦,穿一件灰蓝色的旧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平整。
他走路的姿态很慢,目光从左到右把讲堂扫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的顾辞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薛明阳都没察觉。
但顾辞感觉到了。
他没有抬头,仍旧低眉顺眼地翻着手里的讲义。
周秉文收回目光,在讲台后的太师椅上坐定。
“今日讲《中庸》。”
他翻开案上的书本,声音不高,但讲堂里立时安静了下来。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周秉文念完这一句,抬起头看了看下面的学生。
“这三句话,是《中庸》全篇的纲领。有谁能说说,何谓天命之谓性。”
讲堂里安静了几息。
前排一个手持折扇的少年站了起来。
赵文翰。
顾辞从前排学子的缝隙里看过去,记住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赵文翰比薛明阳高半个头,身形挺拔,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同龄人少见的矜持。
他拱了拱手,开口便是一串引经据典。
“回先生。朱子集注有言,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
这一大段说得流畅工整,一个磕绊都没有。
讲堂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周秉文点了点头。
“坐下吧。朱子集注背得不错。”
赵文翰嘴角拢着淡淡的笑意落座。
他身旁的几个同窗,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服气。
薛明阳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
顾辞在矮板凳上坐得很稳。
他在心里把赵文翰那段话过了一遍。
朱子集注原文,一字不差。
但也仅仅是一字不差。
背书功夫确实扎实,可从头到尾,赵文翰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朱熹的现成话,没有半个字属于他自己的理解。
这在大奉的县试里够不够用?
够用。
县试考的就是基本功,你把朱子集注倒背如流,破题的时候照着集注的思路往上套,八成能过。
但也仅仅是“能过”而已。
到了府试和院试,光会背书就不灵了。
考官要看的是你能不能在集注的基础上生发出自己的见解,有没有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