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年前在棋盘对面坐着的少年天子,意气风发,眼神比刀子还锋利。现在躺在这儿,跟一具还没咽气的干尸差不多。
“朕争了一世,炼了一世。”朱厚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费力。
“终究……得不到长生吗?”
苏长青看着他。
“天地尚有崩坏之日,何况血肉之躯。帝王求肉身不朽,本就是逆天妄念。”
朱厚熜盯着他看了很久。
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干瘪的脸颊流进耳朵里。
“朕若只做个寻常道士,是不是……能活得自在些。”
苏长青没回答。
朱厚熜惨笑一声,笑到一半变成了咳嗽,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他喘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下来,抬起手想去够苏长青的衣袖。
手臂举到一半,没了力气,垂下来,砸在被面上。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不会动了。
炭盆里最后一块炭烧尽,丹房陷入黑暗。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朱厚熜死在西苑万寿宫,终年六十岁。
在位四十五年,二十年不上朝,一辈子求长生,到死也没走出那个囚笼。
画面开始消散,像一张旧照片被水泡烂了,颜色一块一块剥落。
万寿宫的轮廓模糊了,龙榻模糊了,朱厚熜的脸也模糊了。
现代客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直播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冒出来。
“他到死都在问能不能长生。”
“四十五年前那句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聪明了一辈子,糊涂了一辈子。”
“嘉靖这皇帝,脑子是真好使,就是用错了地方。”
“做个寻常道士那句话,听着真难受。”
“他要是不当皇帝,说不定真能活得自在。”
苏念放下手机,转头看苏长青。
他靠在沙发里,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哥,他最后看见你了?”
苏长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人快死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很多东西,分不清真假。”
苏念咬了下嘴唇。
“那你当年在棋盘旁边写的那句话,他到底看没看?”
苏长青把空茶杯放在茶几上。
“看了。”
“看了怎么还……”
“看了跟听进去是两回事。”
“朱厚熜这个人,聪明,狠,能忍,论权术手腕,明朝十六个皇帝里头他能排前三。”
他扶着栏杆,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