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中说书先生的醒木拍下之前,已经有好几桌客人正在压低声音议论着同一件事:“听说了吗?今日城西大营,赵二公子当着几千人的面煽动军心,结果被咱们那位小殿下当场截住了话头——一句‘说给契丹细作听的’,就把赵二公子后面所有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了。”
“何止是堵住了——我有个在城西营当值的同乡说,当时校场上几千号人,一个敢接话的都没有。赵二公子站在点将台上,一张脸白得像纸,嘴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而那些在营帐中默默擦拭横刀、整理矛杆的士卒们,则在这夜的沉默中,各自完成了自己心中一道无声的确认——他们终于亲眼印证了一件此前只在同僚间的流言中隐约听说过的事情:那位即将成为太子的人,面对那些连他们这些老卒都未必能在话音落定前掂出轻重的言语,能够不慌不忙地、当着数千人的面,将那段暗藏毒刺的话一针一针地拆成一堆散线。
那股在暑气中弥散的、关于朝廷即将更替的焦灼和不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城西大营的每一座军帐缝隙中被挤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暑气更沉、却让每一个人都更能安稳入睡的东西——一种名为“有人替我们看着头顶那片天”的直觉。
柴宗训回到东配殿时,小顺子替他推开殿门。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先在门槛外站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城西方向那片正在被暮色染成深蓝的天空。
他是提前得到了张公公的密报,才临时决定赶赴城西大营的。
校场上那番话,他不是提前准备的,而是边走边在脑中完成了构思。当他迈步穿过校场正中央那三千双眼睛织成的高墙时,他唯一确定的底气是这条原理——无论赵光义把委屈和同情的煽动织得多么光鲜,只要他把所有暗线背后的光鲜账本摊开在校场上每一个手握矛杆的人面前,那些由委屈制成的绳索,就会在自己编织者手中一一断裂。
他只需要在赵光义编好他的绳结之前,赶到校场上,站定,开口。
而他做到了。
他不禁想到,赵光义今夜应该会意识到一件事——那个五岁的孩子,不仅能够看穿他的棋路,还敢于当着数千士卒的面,将他每一步暗棋的落点,一一指给所有人看。这正是《章节明细》中所标注的“赵光义煽动军心,被当场制止”——他以为他藏在校场的人群之外操纵着那条无形的线,却不知那个五岁的孩子早已在那条线上系好了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