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春兰那份报表重新翻开,从封面到第十二页又看了一遍。每一页的边角都被她用尺子压过,没有折痕。数字后面的计算过程用铅笔写在括号里,便于核验。那个“+23.6%”旁边的红笔痕迹跟她平时用的黑墨水不一样,是专门换了颜色标出来的。
她单独立了巴黎科目的建议,不仅仅是“立”一个字。后面附了一栏模拟操作流程,用箭头标出了从“巴黎订单确认”到“打版排期”再到“质检出厂”再到“上船发运”的四个环节。
我合上报表,往椅背里靠了靠。
阿桃十九天画出了第一张能上墙的设计图。春兰用了大概两个月,在账房里把虞记的所有账目理出了一套新系统。她们两个走的路不一样,但方向一致。那把新剪刀在春兰手里,大概也会像她管理账目一样——每一刀都下得准。
哑姐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拈着一根丝线走过来。她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硬纸夹上“春兰”那两个字,然后抬头朝我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眼角褶子堆起来,那层表情的意思大概是“这个姑娘也没看错”。
我把硬纸夹收进抽屉里,跟那把旧剪刀的铜把手碰在一起,发出轻轻一声响。
窗外老槐树的叶影在桌面上晃动。春日的下午很长,账房里安安静静。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新一季的采购预算表上批了一个字——“准”。底下落款写的是“春兰核、沈虞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