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韩婶,你听我说。”
我蹲在长凳前面,仰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我想起傅沉渊那天在账房里蹲下来看我的样子。把自己放低,让对面的人不用仰头看我。
“股份呢,就是你出一点钱,买虞记的一小部分。买完之后你就是虞记的老板了。不是给我打工——是你自己也是老板。虞记赚钱了,你分一份。虞记做大了,你手里的股份值更多的钱。”
韩婶没动。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在我脸上来回巡了一圈。
“那……我当了老板,还做绣活不?”
“做。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坐着管别人做。当老板的意思是,你可以选。”
“那我买不起咋办?”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张纸上印着改制方案的摘要,其中一栏写着“老员工配股”——虞记工龄三年以上的女工,每人赠予基础股份五十股。这件事在方案里写得很小,但春兰加了粗。
我把那行字指给韩婶看。
“这五十股,是白给的。虞记谢谢你跟了我五年。五十股不算多,但年年分红,年年涨。”
韩婶低头看那张纸。她不识字,但她认得“五十”那个数字。她盯着那个“五十”看了好久,然后把那几颗瓜子搁在旁边的长凳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过来接住了那张纸。
“那我现在——”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就是老板了?”
“是。虞记的股东之一。跟阿桃春兰一样,跟我一样。”
旁边坐着的刘姐探过头来:“沈老板,那我呢?我干了三年零两个月,差两个月算不算三年?”
“算。工龄按整年算,超过三年整的都算。你干了三年零两个月,算满三年。白给五十股。”
刘姐张了张嘴,转头看她旁边的绣娘。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先是坐在前排的几个人笑了,然后中间那排的也笑了,最后靠在老槐树干上的、蹲在花坛边上的、站在廊下的——整个院子忽然被笑声填满了。
有人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沈老板,我想自己买点股份。我家存了这点钱,本来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的,但我寻思——把钱放虞记比放床底下踏实。”
她递过来的是一张十元的法币。折了两折,边角磨损了,但被她捋得很平。我接过来的时候,纸币还是温的,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我转手递给春兰。
春兰接过那张十元法币的时候,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