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讲坛的时候,阳光刚好从玻璃顶斜照进来。落在话筒的金属杆上,折出一道白光。
我把发言稿搁在讲台上——那是我昨晚在酒店床头,用铜镜当垫板写的。三页纸。英文。涂改了好几处。
但站上去的那一刻,我把稿子翻了个面,扣着。没看。
台下安静了。
我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玛格丽特坐在中间靠右的位置。她丈夫挨着她。
皮埃尔坐在第一排,靠近评审团那一侧。金丝眼镜的反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坐得很直。
哑姐站在侧台幕布旁边。阿桃和春兰挤在她后面。
“谢谢组委会给我这个机会。”
我开口。声音从话筒传出去,在主厅的拱顶下回响了一圈。
“我叫沈虞。来自中国北平。我带了一些衣服来参展——十二件。它们出自同一个地方:虞记洋装。”
台下很安静。我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跟昨天前天落在旗袍上的目光不一样。
昨天他们看的是衣服。今天他们听的是衣服后面的人说话。
“虞记洋装做了五年。五年之前,我接手它的时候,它是一间只有五条金条买下来的小铺子。做旗袍。卖给北平的太太小姐。”
“五年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战争。封锁。轰炸。重建。”
“我的纺纱厂被炸过。我的工人们蹲在防空洞里缝过棉衣。我的供应链被日本人切断了。我的原料产地,换过四个省份。”
台下有人挪了挪身子。玛格丽特微微倾向前。
“但这些都没有让虞记停下来。因为停不下来。”
我顿了一下。阳光从玻璃顶移动了一寸,正好照在我左手无名指的素圈上。
“北平那些女工,在轰炸的间隙跑回工厂抢布料的时候。我在上海码头,看着船离岸的时候。还有——我站在这里的时候。我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中国制造,从不比任何人差。”
台下静了两秒。
“不是因为我们材料好。中国丝绸好。但世界上有好丝绸的地方,不止中国。”
“也不是因为我们手艺老。中国人做衣服,做了一千多年。但古老,从来不是骄傲的资本。”
“我们做得不比别人差,是因为我们做衣服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我们做的是‘贴人’的衣服。量一个人的尺寸,不止量他的肩宽腰围。还量他的站姿、坐姿。他走路的时候,重心落在哪只脚上。”
“把这些量明白了,做出来的衣服穿上去,就不是‘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