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地在看自己身上每一个部位跟那件旗袍之间的关系。肩线贴合的位置。腰线收紧之后,她转身时衣料产生的褶皱走向。裙摆开衩处,她迈步时露出的那一线小腿。
“这件卖吗?”她回头问我。
“这件不是卖品,是展品。”我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但可以定做。您留地址,回国之后给您量体裁衣,做好寄到米兰。”
“多少钱?”
我报了一个数。这个数比虞记在国内的定价高了三倍有余,包含了运费、关税和定制周期里的人工成本。
玛格丽特听完之后只说了两个字。
“定了。”
她当场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印着“玛格丽特·贝利尼,米兰贝利尼丝绸贸易公司”。
然后她伸出手来跟我握了一下。
“我丈夫下周二到巴黎。我带他来看——他摸了一辈子的丝绸,应该摸一下你这件。”
等她换下旗袍之后,展位外面已经围了十几个人了。
我接过了三张名片,回答了两轮面料工艺的问题,把「敦煌飞天」取下来让一位金发女士凑近看了绣法。
哑姐站在展台旁边,把被碰歪了的「苏园听雨」的袖口重新调整好,又伸手把「梅影横窗」的领口抚平。每抚一件,就退一步看一眼。
阿桃手里的宣传单发完了。春兰在登记本上记下了四条定制意向。
玛格丽特离开的时候,在E区入口那根立柱旁边又站了几秒。回头朝我挥了一下手。
我站在展位里面,面对着那面墙。十二件旗袍依旧挂着,但光线不一样了。
倒不是台灯换了位置,是整间展位周围现在有人了。那些人的目光落在衣服上的时候,衣服的颜色在那些眼睛里是不同的反应。有些人看「金陵折扇」的时候,目光定在扇面纹路上。有些人看「秋山晚照」的时候,呼吸慢了一拍。
哑姐走过来,把那盏台灯的角度又调了一寸。暖光刚好打在「水墨江南」领口那朵哑姐亲手绣的莲花上。那朵花在灯光里浮现出来,像刚才玛格丽特转身时惊呼那一刻的余韵。
我把玛格丽特的名片收进布袋里,贴着胸口那块粗棉布放着。
第二天还剩一整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按这个速度,十二件旗袍至少会有四件被人当场摸过,两件被人试过,一件被人定走。
春兰在登记本上写完了最后一条,抬头看着我。
“师父,刚才那会儿——您数了吗?”
“数什么?”
“围过来的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