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沈小姐,我能看一眼您那块料子吗?"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月白真丝,"就一块。看一眼。如果方便的话——"他把右手伸出来,五指微微张着,"摸一下。"
阿桃在我身后吸了一口凉气,大概觉得"外国男人伸手要摸料子"这件事很吓人。春兰倒是没出声。她盯着皮埃尔的指尖在看,像在研究那双手的纹路。
我把手里的月白真丝递了出去。
皮埃尔接过去的时候动作极轻。
他先用眼睛看——把料子举到舷窗的光线底下,侧着头,让光从布面斜着穿过去,看经纬交叉的密度。然后他把料子翻了个面,看反面。最后他拇指和食指捻起布角,慢慢搓了一下。再把布面展开,用指腹从中间压过去,感受回弹的力度。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分半钟。
这一分半钟里他没说话。唇线从抿着到微微松开,再到后来他呼吸变浅了半截。
"这是香云纱的底子。"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笃定,"但做了改良——底料用的是顺德那边的蚕丝,捻度比传统香云纱高了三分之一。所以织出来的布面比普通香云纱薄,但韧度高。反面的涂层——"他把料子又翻了一面,"不是薯莨。是另一种植物质地,我没见过。"
他把料子轻轻放回我手上。像递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小姐,这料子——哪里做的?"
"虞记纺纱厂。北平。"我把料子叠好,"我们自己做出来的。纺纱、染色、织造、后处理,全链条。你要问具体配方的话——原料里加了苏州老农的棉花、顺德蚕丝、还有一味植物固色剂,是我自己试出来的。配方不能告诉你。"
皮埃尔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那个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想措辞。
"我昨天在餐厅里说'平面裁剪'。"他终于开了口,看着我的眼睛,"我收回那句话。您这块料子的织造工艺——"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巴黎最好的面料工坊也做不出来。不是做不到那个密度,是做不出那个手感。又薄又韧,捻度控制到那个精度,要的是几代人手传下来的经验。机器做不了。"
阿桃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