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快到了。
火车在芝加哥停了半小时。张幼仪在这里转车,去她的学校。她拎着皮箱站在月台上,回头冲汪昭笑了笑:“到了记得写信。”
汪昭点点头。
火车开了,那个圆脸姑娘的辫子一晃,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汪昭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
她想起前世刷《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时候,弹幕里有人说:“楚材是全剧最悲剧的人,因为他死的时候,没有人记得他。”
她当时不同意。她觉得楚材是殉道者,殉道者不需要被人记住。
现在呢?
现在她要见到他了。
二十三岁的楚材。还没有变成“楚秘书”的楚材。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上那条路的楚材。
她应该离他远一点。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她知道他的结局,知道他会做什么事,知道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三十六岁的商人灵魂,最擅长的就是计算成本收益。
成本:她的心。收益:零。
这笔账,她算得过来。
但她想起父亲在码头上说的那句话——“学成了就回来。”
她连自己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
汪昭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窗外是宾夕法尼亚州的秋天。
火车到匹兹堡的时候,是下午。
汪昭拎着皮箱走下火车,脚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匹兹堡是钢铁之城,到处都是工厂,烟囱比树还多,天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布。
她按照地址,先坐了一辆有轨电车,又拖着箱子走了一段路,才找到匹兹堡大学的校门。
学校不大,几栋老建筑散落在山坡上,砖墙,铁艺栏杆,爬满藤蔓。她之前在美国的画报上见过这种校园——哥特式的尖顶、拱形的窗户、厚重的橡木门。现在亲眼看到,比画报上旧一些,但更有味道。
她先去办了入学手续。教务处的人看了她的材料,说了句“welcome”,给她一张课程表和一沓表格。她半听半猜,连蒙带比划,总算把事办完了。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抱着一堆文件,走在校园里的小路上,想找一个地方坐坐。秋天的匹兹堡比扬州冷得多,风从俄亥俄河上吹过来,带着煤烟和铁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