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已经偏西了,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拖了长长的一幅斜在地面上,把井台遮掉了一大半。那三块青砖缝隙里的白气比午时又淡了一些,但还在向外冒着,细得像婴儿的呼吸一样轻缓而绵长。井底深处偶尔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翻了个身,隔着几十丈的土石传到上面来的时候已经弱得听不真切,只有把耳朵贴在井口的砖沿上才能捕捉到那一点点颤动。
苏寒重新走到井台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小卷薄皮纸展开来铺在青砖上。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中心是一口井的俯视简图,井口外围一圈又一圈地绕着螺旋纹,每一圈螺旋的间隔处标注着不同的数字和符号。纸上有一处被反复涂改过多次,墨迹叠了好几层,最上面一层是用极细的笔尖新添上去的一道弧形虚线,虚线的走向从第三圈螺旋开始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向东南方斜插出去,然后在第四圈和第五圈之间戛然而止,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七天之内我还有几件事要做。”苏寒的手指沿着纸面上那道弧形虚线的轨迹慢慢地游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小叉的位置上,“第一,我要在天黑之前去一趟镇北的铁匠铺子,打十二根一寸长的铜钉。钉头的形状要磨成三棱锥,钉身上要刻一道回沟。第二,今晚子时之前我要在井台东南方三步远的位置把那十二根铜钉全部钉入地下,钉入深度统一为四寸三分,钉头朝上暴露半寸在地面上。第三,明天我要出镇一趟,去西边那几座荒山里的旧矿洞找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在矿洞深处的水潭边沿上长,表面灰白色,掰开之后内里是暗紫色的絮状纹理,老阵师的手稿里叫它‘地髓苔’。”
孟先生蹲在他旁边也凑着头看那张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