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垂死之间。
冉闵走马灯了。
模糊的记忆,带着血的记忆。
他父亲,本是乞活军。
石勒击败乞活帅陈午时,俘获了他才十二岁的父亲,成了石虎的养子,并改名为石瞻。
后来,他只知道自己叫石闵,是石虎的孙子。
十岁,就和石虎出征鲜卑,用弓弩射杀绑在木桩上的鲜卑少年。
十二岁,征战并州,他用弯刀砍落上百汉人士卒的脑袋,把抢来的女人套着铁链,像牲口一样拖回去。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其实是内黄冉氏,而非石虎孙子,自己冉氏三百多口人被屠杀殆尽,只剩下了他父和自己这一脉的呢?
冉闵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留下他们。
也许是为了让他们亲手阉了汉人的魂。
但他做了什么?
虽然知道这一切,可他却懦弱了。
依旧 为石赵南征北战,多次率军击败汉人,杀死了汉将......
杀!
杀!
杀!
依旧像狗一样撕咬同族。
看着军营中,汉家儿郎匍匐在地面求饶。
他还洗脑着自己,之所以不直接杀进石氏,是因为自己太弱,所以只能将血仇隐在心中化为火。
叫自己等待时机,先站在石赵的最高位,再报仇,让石氏看着自己造的孽烧回自己身上........
谎言说多了,自己是否都真的信了?
也许,他心里,在最开始,都是认同自己是羯人,是石虎的孙子的吧。
他最后之所以爆发,之所以杀胡令。
是否是因为,石虎死后,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效忠,在这个胡人政权里,他始终是一个要被清除的“外人”时,汉人之血才彻底爆发?
他才屠尽石氏二十八宗亲后代,才拎着石鉴的头颅走上铜雀台?
越是思考,冉闵越是感觉自己头痛的像钻进了虫。
痛着痛着,冉闵又是大笑出声。
想起了自己亲率军队,将羯人不论贵贱、男女、少长一律杀头,使得死亡者高达二十余万!
让羯人的尸体在城外,都被野犬豺狼啃食!
对于集居在四方的胡人,都命令把他们杀死。
无论他心中如何想。
总之,他做的!
确实是让羯人遭受灭顶之灾,从此再无力量恢复了不是吗?
总之,他确实极大地扭转了汉人被动的局面!
冉魏,是北方唯一由汉人建立的政权,为离散的汉人提供了庇护和凝聚的核心,为汉人提供了生存的希望!
他心中想的什么,都是无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