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军官,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语气不一样。没有那种豪气。
"可不能这么想。"
他把碗放下了。
"前天我们军侦察科长带人渡了一次江,到对面看了看。敌人的碉堡工事修得密密麻麻,铁丝网一层套一层,雷区从江边一直铺到山脚下。不是临时挖的散兵坑,是正经的永备工事,像模像样。我估计不好打。"
那个四川口音的军官筷子一挥。
"碉堡工事再多,有阎老西太原城的碉堡多?那时候阎老西修了多少碉堡?几千个!还不是被我们一个一个拔掉了。"
旁边几个人笑了。
那个年纪大的军官没有笑。他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喝粥。
方天朔坐在角落里,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粥已经凉了。
心里一紧。
这种轻敌的思想,弥漫在这些刚入朝的部队当中。他们打过解放战争,打过国民党的精锐,打过太原,打过兰州,解放大西南,硬仗恶仗都经历过。他们有资格骄傲。
但他们没有和美军面对面干过。
他们不知道美军的炮火覆盖是什么概念——不是几门炮打几发,是近百发炮弹同时砸下来,一个营的阵地在十分钟之内被翻一遍。他们不知道美军的空中支援是什么速度——地面部队一个电话,二十分钟之内飞机就到头顶上。他们不知道美军的后退不是溃逃——是交替掩护、梯次撤退,走了二十公里之后在下一道防线上等着你追上来,然后再给你一轮炮。
方天朔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站起来,把碗放到回收桌上。
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这些话不是他一个旅长能扭转的。要等他们自己挨了打、吃了亏、流了血之后,才会明白。
但愿代价不要太大。
-----
上午九点四十分。方天朔到了会场。
会场是矿洞深处最大的那间侧洞,大概有六七十平方米。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朝鲜半岛军用地图,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红蓝箭头。图前面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军用地图的缩印本。下面是五六排木头条凳。
已经坐了不少人了。方天朔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旁边的条凳上坐着一个人。不到四十岁,中等个子,方脸,眉毛很浓,穿着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