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长子今日不在朝堂上,可今日朝堂上发生的每一件事,容与出发之前便已经布局妥当。
王御史的刀何时递、递向何处、措辞如何拿捏,宣王会在什么时候开口、说什么样的话。
甚至张恪会如何应对、会怎样被架在那个“同一把尺子量人”的位置上进退不得,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孩子,才智与谋略已经不在他之下了。
他以往在朝堂上与张恪交手无数次,多半是斗个旗鼓相当,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可今日不同,上阵父子兵。
看着张恪那张绿了又白、白了又青的脸,他心里只觉得畅快。
沈重山收回目光,走下台阶,朝着衙门走去。
*
甜水巷的顾宅,沈宜慧一大早就接到了沈家递过来的信儿。
说是今日早上刑部就会放人,让她按时过去接。
沈宜慧看了信,心里那根悬了好几日的弦终于松了一松,她没有耽搁,当即吩咐下人备车,带着两个婆子和小厮便往刑部大牢去了。
刑部大牢外头已经站了不少人,和她一样来接人的。
粗粗看去有五六家,个个面色愁苦,有人攥着帕子来回踱步,有人站在墙根下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几个妇人已经哭过了,眼眶红肿,神色木然地靠在车旁。
沈宜慧到的时候,刑部的大门还关着。
她下了马车,站在车旁等着,没有和旁人多说话。
倒是旁边一个穿着靛蓝褙子的夫人认出了她,迟疑着走近了两步,朝她福了一礼:“顾夫人。”
沈宜慧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兵部一位员外郎的夫人,以前在宴席上见过几面,只是不熟。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
那夫人见她态度还算和善,便低声开了口,言语间带着掩不住的艳羡。
“顾夫人,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有一个好娘家啊。你的嫁妆怕是都保住了吧?还有你家那位,在牢里怕是也没受什么罪。”
沈宜慧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夫人又叹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些:“昨日家里被抬空了,就连我的嫁妆都少了多半,往后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退回到自家马车旁边去了。
沈宜慧站在晨风里,看着那夫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几家同样愁云惨淡的面孔,心里那种感触逐